《普通大學生》 - 《普通大學生》160 番外3 沈倓
現在是凌晨0點22分。
煌秀餐廳門口站著兩男兩女，他們在裝飾柱的陰影內緊密地站在一起，矮個女人的手拍拍高個女人的手臂，笑了會兒，又伸手把高個女人的男伴往她身上推了推，親密地跟什麽似的。
沈倓趴在方向盤上，透過車窗玻璃看著這一幕。
矮個女人和高個女人又說了幾句話，然後分道揚鑣。
路燈與周邊大廈的彩光照亮她們的臉。
年輕的男孩子扶著遊櫻，就這麽從他的車邊走過。
沈倓面無表情。
一分半鍾以後，他收到了遊櫻發來的車牌號的照片。
她問：還沒到麽？
沈倓：在找停車位。
遊櫻：不著急，等會兒再來。
等會兒？等會兒做什麽？為什麽要等會兒？
沈倓胸口被硬塞了一團氣，他扯開安全帶，盯著手機，直到屏幕再次亮起。
遊櫻：你來找我吧，王莉銘太能喝了，我都有點暈了。
哦。
所以需要人手貼著手的扶。
他沒有回復，也沒有動。
車裡的空氣讓他憋悶得很，但他偏要再等五分鍾，秒表的數字剛一跳動，他立刻下了車。
奇怪，車外的熱浪反倒比空調更讓他覺得舒服。
他往他們剛剛經過的方向走，很快找到了那輛白色奧迪。
沈倓彎腰敲了敲車窗，又是過了幾秒，他才能看見車內景況。
遊櫻躺在副駕上，灰白色套裝裙被她的身形塑成一隻圓口花瓶，豐肥圓潤的瓶口，細窄的瓶頸，瓶身寬圓一段，漸而內收，變得纖細修長。
這隻小花瓶撐著身體要起來，卻沒了力，被年輕的男孩子扶住後背，慢慢抵起來。她雙手伸出車外，挽住沈倓的脖子，兩條腿並著扭了扭，沈倓便明白她意思，把她攔腰從駕駛座上抱了出來，換得一個帶著酒氣的臉頰吻。
長發與圓臀從他的手臂間漏了出去，男孩呆愣愣地沉進大姐姐的風情裡。
沈倓連眼神都懶得給他，抱著遊櫻大步離開。
身後傳來一陣慌亂的開關車門聲，他走到自己車邊時，男孩兒也追了上來，他怯怯地先跟沈倓打了招呼：“哥……遊總的包。”
一隻藍塔形包被遞了過來，遊櫻伸手去接，他道：“遊總……”
遊櫻拍了拍沈倓肩膀，讓他把自己放下來。她倚著車笑道：“你回去吧，你的工作……到這裡就結束了。不麻煩你再送一趟，王總那邊不用擔心。”
沈倓已經坐進主駕系好安全帶，他沒聽到腳步聲，耐著性子又等了會兒，果不其然，那男孩兒的聲音響起來，柔弱眷戀地叫了聲：“遊總……我……”
沈倓按了下喇叭。
遊櫻道：“現在很晚了，你回去吧，我先走了。”
沈倓推開車門讓她進來，出車一氣呵成，讓那還不動的男孩留在後面吃灰。
沈倓載著遊櫻回了家。
不是他個人的住宅，而是他們和遊櫻一起住的地方。
他們都很想跟遊櫻同居，但都不想見到彼此，並且在這一點上達成了共識。因此在遊櫻置辦了四套，即一整區的別墅之後，沒有一個人打算搬進去。
問題主要出在甄洛身上。
甄洛當初查找遊櫻下落時臨陣反水，做了有力證人，幫沈倓逼得傅雲晤下不來台，又讓遊櫻家人師出有名，事後就被傅家找上門來，因為是早就培養的心腹，知道的秘事多，下手也就更狠些。
他斷尾求生，用手裡的雲宏乾股，換了一年三個月的牢獄之災，和十年的競業禁止條約。
他出獄後找上遊櫻，做起貼身管家，也把她的房子，布置成了同居情況。方弈時在須北工作，公司規模不大，沒有分公司，他見縫插針，有空就到明蘆來，當然也是住遊櫻常住的房子，他發現地盤幾乎要被甄洛佔滿，大喊金屋藏嬌，也把自己的東西塞了進來。
他們幾個純屬被迫加入戰局。
但因為工作，他們極少碰面，所以還在忍受范圍內。
遊櫻休息了一路，漸漸有了些精神。
到家以後自己掛了衣服，坐在鞋凳上邊換鞋邊和沈倓講：“我有點兒渴。”
沈倓點點頭，穿了拖鞋往廚房去了。
遊櫻把他換下來的鞋擺好，慢悠悠地跟過去。
沈倓穿著圓領棉質家居服，背對著她，正在挑杯子。他肩直腰窄，臀與腿的肌肉線條流暢有力，遊櫻走到他身後，抱住他的腰，手從衣擺下緣伸了進去，在他腹肌上逡巡。
沈倓不為所動，調好一杯檸檬蜜後，把她的手拿出來，放到慕雪杯上，遊直接被涼得打了個哆嗦，清醒不少。
沈倓轉過來，往旁邊挪了挪：“快喝吧，不是渴了嗎？”
？
遊櫻笑道：“謝謝小甜心。”
她喝了兩口，又伸手試圖去抱沈倓，他又躲開了。
“怎麽了嗎？”
沈倓搖搖頭：“沒事。”
遊櫻：“那為什麽不讓我抱你？”
沈倓：“……你身上的味道，很沒品位。”
遊櫻低頭嗅了嗅自己肩膀，發現是不大好聞。
餐廳裡點了熏香，王莉銘的香水、她自己的香水，菜味和煙味混到一塊，她適應了，也就沒覺得什麽，沈倓從家裡出來，肯定是受不了的。
遊櫻：“啊……我下次注意，那我現在去洗澡。”
她捧著杯子猛吸一口，然後捂著腮幫子，含糊地說道：“很好喝，謝謝小甜心。”
沈倓看著她上樓的背影，本來想說什麽，最終還是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什麽小甜心……都快四十了。”
遊櫻多滴了幾滴精油在浴缸裡，泡了好一會兒的澡。
她出來時，沒看見沈倓，於是她想了想，換了一套內衣，再重新裹上浴袍去找他。
沈倓在他自己的房間，他已經洗完了澡，大燈也關了，隻留下一盞床頭燈，方便他倚著床頭讀書。
這是已經做好睡覺準備了。
遊櫻坐到床邊，沈倓毫無反應，她往前挪了挪，他不看她。
遊櫻一下子倒在他身上，蠕動著鑽進他手臂和台本之間的空隙，她笑著問：“我現在還難聞嗎？”
沈倓伸直了手臂，仰著頭去讀台本：“嗯。”
遊櫻順著他臂膀摸過去，反手把台本拽下來扔到地上，她抵著他肩膀，把他從側臥翻成仰臥，然後跨坐在他身上，一手撐在他耳邊，一手捏住他的下巴。
遊櫻皺眉，低頭時長發撓到了他的臉頰，她說：“沈倓，你不對勁。”
沈倓直挺挺地：“沒有。”
“你在為了什麽事不開心？”
他看著遊櫻，遊櫻也看著他，指尖搭在他的嘴角上，慢慢地摩挲。
過了一會兒，他道：“家裡的東西太多了。”
“玄關的消毒鞋櫃劃了五個區域；掛外套的衣櫃比我爸媽家裝滿了換季衣服被子的衣櫃都大；冷藏和冷凍庫全裝滿的話，比小型超市的存貨量都大；餐具裝滿了三個櫥櫃。東西太多了。”
“啊……”
這是因為人多。每個人喜歡的都不一樣，各自買買放放，幾年下來就這麽多了。
遊櫻：“……看著心煩嗎？那我們今晚不住這裡了，你把衣服換一下，我下去把車倒出來。”
她說完起身要走，被沈倓一把拉了下來，趴在他胸口。
遊櫻以為他要說什麽，等了很久，他卻只是歎了口氣：“算了，你去睡覺吧，我也要休息了。”
遊櫻被他推起來，有些茫然，但他已經背過身去了。
遊櫻猶豫了一會兒，伸手關掉了燈。
“晚安。”
她走到了門邊。
她把門關上了。
……門鎖沒有入扣。
沈倓按開台燈，遊櫻本來就已經走回來，現在看到他醒著，立刻飛撲躍床，什麽肉麻話都說出來：“哎呀我親愛的，剛剛是不是以為我要走？”她浴袍系帶一抽，鑽進被子裡：“怎麽會呢，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掐指一算，看你深閨寂寞，不如讓我陪你一晚？”遊櫻箍住他的身體，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脖頸處：“我現在香香的啦。嗯？”
他仰臉，唇瓣貼在她臉頰上：“還是不好聞。”
他們在一起已經七年，按道理她早已習慣，但每次在寂靜的時候聽到他講話，她仍然會不由自主地沉進去，然後分散漂浮，過了十幾秒，她才分析完他的話，訥訥道：“……那算了，我這次真不打擾你了。”
“我不是在說你。”沈倓單手撐床，另一手拖著她坐了起來，他把她放在自己雙腿間圈出來的那一塊地方，抓著她的手腕道：“年輕男生的香水，沒品位又難聞。”
年輕男生、年輕男生……
遊櫻想了想，誠實道：“我沒注意。”
沈倓歎了口氣。
遊櫻道：“那是王莉銘帶過來的人，我不認識，我是去談生意的，沒太在意他。而且我讓你去接我了呀。”
沈倓：“我到的時候，你為什麽讓我等一會兒再過去找你？”
“我在等王莉銘的車先走。不然她覺得我不領情，又要再安排，就麻煩了。”
“我要是有事不能去呢？”
“讓他送回來。我喝酒了，不能開車，而且花了那麽多錢，讓他開個車還不行嗎。”
“對，你喝酒了，他長得還不錯，也花錢了。”
“沈倓你在……”
“遊櫻啊，還不夠嗎？都這麽多人了，還不夠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都沒在意那個人，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啊？”
“你現在沒有，以後也沒有嗎！對他沒有，對別人就不會有了嗎！”
遊櫻從他的范圍退出去：“無論是你還是我，都沒法保證未來會發生什麽。”
“如果……”她疲憊道：“你後悔的話，隨時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
“如果我後悔的話……”沈倓搖搖頭，“不，我不後悔。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現在20歲就好了。”
年輕、健壯、能夠輕易獲得她的喜愛。
沈倓垂下眼睫，輕聲道：“我們生個孩子吧。”
房間靜了一瞬。
沈倓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有些慌亂地辯解：“不，我不是，我不是要……”
不是什麽？
他就是想讓她生個孩子，無論是誰的都好，要有個孩子，來預防她毫無顧忌的廝混；來穩固住這個“家庭”；能讓她厭棄他的時候，好歹念著孩子撫養的恩情。
他的眼眶紅了一圈，喃喃道：“天呐，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捂住眼睛：“你就當我沒說，我什麽都沒說過。你別，你不要……”
遊櫻把他的手拉下來，耐心地與他食指相扣，欣賞了一會兒美人愧疚地垂淚，然後道：“好的。”
淺茶色的眼瞳淬了水，眉上紅痣與顴骨邊的血色相應，淚意細細勾了他的眼周。
他愣住了：“你說……”
沈倓說得不錯，如果他現在回到20歲就好了。
好讓她看一眼，年輕的他哭起來，是不是也這麽漂亮？
“我說，好的。”
“媽媽之前跟我提過這件事。
養育一個人，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在做選擇之前，得先了解，才好做決定。我問了我的阿姨們，看了很多孕婦相關的知識、心理和科普。我知道懷孕生產很痛苦，也很危險，但是我想給我自己帶來一個快快樂樂的小女孩兒。我能夠負擔起一個孩子成長的費用，而且現在公司也比較穩定，我覺得我做好了準備。
我已經決定好了，本來想這一單談穩之後再跟你說的，既然你現在問了，那我就提前回答你，好的。
我願意為我自己生一個孩子，並且讓她快快樂樂的長大。”
沈倓慢慢地眨了眨眼。
“但是我提前說，我不強求，我不會算時間做表格來做愛，也不會去取卵做試管。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就去領養。”
“嗯。”
她從床邊的小櫃子裡拿出安全套：“而且今晚也不行，我喝了酒。”
沈倓摟住她，柔柔地吻住她：“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