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妻難當》 - 【賢妻難當】第111章
第111章 愛信不信
爆竹聲響,藥鋪門口傳來了敲鑼打鼓的聲音,這一間小小的診室彷彿成了被遺忘的空間,沒有人來打擾。
唐越用鑷子夾著沾了藥水的棉花團小心翼翼地給男孩清洗傷口。
儘管如此,最後還是縫了五針,這麼尷尬的位置,未來幾天內小孩恐怕都不能吃太多東西了,否則那才叫受罪。
「好好養著吧,身體上的傷一個月準能好,不過他長期受虐又挨餓,體質很差,然後……」唐越瞥了眼老淚縱橫的老大爺,無聲地歎了口氣。
救急不救貧,唐越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老大爺給唐越磕了九個響頭,「只要能保住我孫兒的命,往後就算是沿街乞討,老夫也斷不會離開他半步。」
唐越洗乾淨手走出診室,發現藥鋪門口已經擠滿了人,有人迫不及待地把凍瘡膏抹在手上腳上,那一雙雙手腳被嚴寒凍的紅腫不堪。
「小郎,看這樣子,五百盒的凍瘡膏半日就能送完了,現在做也來不及了。」雀拐著腳走過來說。
唐越環視一周,吩咐他:「命人去熬幾大鍋湯藥,加蘇葉,黃苓,牛蒡子,每位路過的行人都贈送一大碗,防風寒的。」
「喏。」雀領命而去,烏太醫在背後問:「防治風寒,理應再多加一味太子參更妥當。」
唐越轉頭看他,笑了笑,「這晚輩知道,可太子參稀少且貴重,晚輩可送不起。」
烏太醫鬍子翹翹,哼了聲背著雙手走開了。
唐越要辦三天義診,消息一傳開,附近的百姓都蜂擁趕來了,不過有些人還心存疑慮,抱著觀望態度在門口徘徊。
陸陸續續有病人上門,唐越讓陳老和其餘兩位大夫坐診,自己在一旁學習,同時也考察一下這三位大夫的水平。
不過陳老擅長的是婦科,唐越倒是很想在他的桌子上擺「婦科」兩個字,不過礙於識字的人有限,而且這個時代的婦產科病還是個很模糊的概念,即使不舒服也沒有人願意給一個男大夫治療。
「讓讓……讓讓……你們這群賤民,看到王子的車駕還不趕緊退讓?」一聲尖銳的斥責傳進藥鋪,眾人循聲看去,就見兩排護衛用力推開擠在門口的百姓,清理出了一條通道。
「我當是誰,原來是王子賢,嘖……」趙三郎靠過來,臉上的鄙夷一閃而過。
唐越扶額,這人簡直自帶霉運,到哪哪遭殃。
改天應該偷偷給他灑點狗血,也許能幫他去去霉運。
「三郎,你不在後院跑這兒來做什麼?」牌匾揭開後,太子昭就先走人了,留下一群公子哥在後院自娛自樂。
唐越也沒空管他們,便由著他們玩,聽說趙三郎做了好幾副牌,在挨個兒教他們玩斗地主,玩的不亦樂乎。
「無聊,都是一群笨蛋,根本打不過本公子!」
唐越對此抱有懷疑態度,不過也懶得去求證。
他嘴角勾起一道弧度,迎上去行了禮,「三王子可是身體抱恙?小店剛剛開業,大夫和藥材都齊全的很,保準您看得放心!」
「唐、小、郎,你是在詛咒本王麼?」王子賢一開口,滿嘴的酒氣便溢出來。
唐越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他了,還以為他躲在哪個角落裡哭去了,畢竟太子的位置已經定下來了,短期內他肯定是沒希望的。
現在看來,他的猜測還是挺正確的,這都借酒消愁了,哭沒哭誰知道?
不過,喝醉了出來鬧事的失敗者是沒有人會同情的。
「我觀您的面相,紅中發紫,印堂略有黑印,雙目無神,恐怕已經失眠許久了吧?您是否晨起還有便秘,口臭,噁心嘔吐,精神不濟的現象?」
王子賢還沒開口,一旁狐假虎威穿著太監服的男子就先叫起來了,「你如何知曉?」
唐越這時才發現,太子府中是沒有太監的,也不知道是李昭不想用還是有其他原因。
他自信地笑笑,「在下醫者,醫術尚可,如此簡單的病症還是能看出來的。」
唐越的醫術如何王子賢當然不會懷疑,他冷哼一聲,「不過是一些小問題,也值得神醫大驚小怪?」
他故意加重「神醫」二字的讀音,嘴角斜的都能掛住油瓶了。
唐越搖搖頭,「這怎麼會是小問題?您可以按一按自己的太陽穴,是否覺得腦脹,間歇性鈍痛,再多按幾下又覺得好受多了?」
「這不過是宿醉罷了。」王子賢翻了個白眼,用「別忽悠老子」的眼神瞪著唐越。
「正好烏太醫也在此,不如您問問他,正常的宿醉是怎麼樣的。」唐越讓人去把烏太醫請來,這老太醫閒不住,自個也開了個窗口,義診去了。
一聽唐越喊他,烏太醫屁顛屁顛地就跑過來了,身上還穿著唐越的白大褂,垂在地面上拖地板,如果再拄個枴杖估計就能扮演土行孫了。
一看到唐越身邊站著人,老大醫立即剎住腳步,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從容不迫且高深莫測,踱著步子慢慢走過來。
「臣見過三王子,王子萬福。」烏太醫鞠了個躬,白鬍子一抖,立馬又挺直了腰背。
「烏太醫不在太醫署當值,如何跑到民間小藥鋪來了?還是說你已經不想在太醫署干了?」
「您言重了,臣今日沐休。」
唐越怕這瘋子連烏太醫也記恨上,忙打住話題,把剛才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烏太醫雖然不知道唐越在打什麼啞謎,不過既然沒有事先知會他,想必就不需要串通撒謊了,於是便實話實說。
大致上與唐越說的一樣,只不過聽起來就沒那麼玄乎了。
唐越把烏太醫推開,自個繼續應付王子賢,「您最近富態了不少吧?有沒有覺得小腹時而脹痛時而附痛?」
「有話就說!別給本王賣關子!」
「呵呵,您請隨我來,這裡人多說話不方便。」唐越指了指被隔開的診室,想把人叫進來慢慢忽悠。
哪知道王子賢不買賬,「人多又如何?難道還有話不能在這裡說?」誰知道裡頭有沒有什麼埋伏之類的?
唐越腹誹:夜路走多了才會撞鬼,這李賢一定是壞事做多了才會怕這怕那。
「倒也不是不能對外人言,只是……您這病症,越少人知道越好,當然,您不介意,在下也無所謂的。」
王子賢狐疑的盯著唐越,心裡跟長了草似的搖擺不定,一方面懷疑唐越騙他,一方面又擔心自己真的生了什麼怪病。
人都是怕死的,王子賢也不例外。
他正準備抬腳,一旁邊的內侍提醒道:「殿下,咱們還是小心謹慎些,這太子殿下才剛離開,萬一……」
萬一在這裡設了局,豈不是被坑了也白坑?
王子賢冷笑,「本王量他也不敢!」說著推了唐越一把,「有話便直言,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唐越身子瘦弱,這一推差點跌個四腳朝天,好在趙三郎眼疾手快把人扶住。
他偷偷捏了唐越一把,湊在他耳邊小聲說:「我已經派人去通知殿下了,再撐會。」說完立馬溜開,顯然不想和王子賢打交道。
唐越之前也打聽了不少王子賢的事情,這人聰明是有的,只是心胸狹隘,錙珠必較,並不得大家的喜歡。
不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朝中總有那麼些人願意和他湊到一塊,一起為阻礙李昭登基的事業發光發熱。
「咳……既然您要我說,我就真說了。」唐越讓他坐下,語重心長地說:「其實,您之所以人有這此症狀是因為肚子里長了蟲子。」
「啊……」周圍聽到這話的人無不後退一步,驚恐地看著王子賢。
這年代還沒有蛔蟲的說法,眾人一聽肚子裡有蟲,嚇都能嚇吐。
王子賢屁股還沒坐熱就嗖的站起來,一腳朝唐越踹過來,唐越早有防備,避讓開了。
「您別不信……」
「來人,將此人給本王拿下!妖言惑眾!本王一定要將他帶到大王面前好好理論!」
「我說的都是真的,您最近肚子是不是大了不少?吃東西吃的多,容易餓?晨起噁心想吐,還總覺得肚子裡有聲音?」
「……」其餘人聽他說的這麼詳細這麼肯定早就信了,王子賢雖然理智上不信,可也被說動了三分。
「胡言亂語……口說無憑!」
「您不信我也沒辦法。」唐越聳聳肩,一副「愛信不信」的表情。
王子賢給身邊的內侍使了個眼色,對方還愣愣的反應不過來,直到被踹一腳才同手同腳地走過去。
「公子越,您看,殿下這病該如何治療呢?」
唐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把眾人的心都提起來了。
「這肚子里長蟲還能治?」有人下意識地摸摸肚皮。
「能吧,只要想辦法拉出來不就行了?」
「說的簡單,若真如此,怎麼會還留在肚子裡?」
眾人議論紛紛,把王子賢的臉色都說白了,「來人,把這群賤民趕出去,髒了本王子的眼睛!」
人群被一哄而散,藥鋪裡除了還在看病的幾個病患一時走不了,其餘人都跑開了,只是他們也沒有跑太遠,而是躲在附近看熱鬧。
看熱鬧是人類傳統的品性,尤其當這個熱鬧還發生在權貴身上時,就更引人好奇了。
王子賢從護衛手中奪了重劍,擱在唐越的肩膀上,「你最好別騙本王,否則……」
「否則如何?」唐越眉頭挑高,露出個不屑的表情,「三王子就這點肚量?是否每個說您有病的醫者都要被您如此對待?那往後哪個醫者還敢實話實說?」
「諱疾忌醫可是大忌,您可曾想過,若是不及時治療,您肚子裡的蟲子便會一生二,二生四,週而復始在您的體內繁衍下去,那到時候……」
「嘔……閉嘴!」王子賢被嚇得臉色慘白,沒有一點血色,差點就把隔夜飯吐出來了。
當然,唐越自己也不好受,畢竟不是什麼好畫面,不過總不能每回都是自己被對方威脅恐嚇,總要讓他吃點苦頭。
「如何治,說!」王子賢加重了手下的力度,鋒利的劍刃差點就割開了唐越的皮膚。
唐越冷眼看著他,慢吞吞地說了一句話:「最好的辦法,便是切開您的肚皮,將蟲子與蟲卵掏出來,再將肚皮縫上,以絕後患!」
「……」不僅王子賢,其餘聽到這話的人都徹底石化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將人的肚皮割開?這話恐怕也就唐越敢說吧?
烏太醫不知什麼時候溜過來,一臉不贊同地看著他,只是礙於外人在場不好明說。
「你找死!」王子賢拳頭握緊,將劍抬起來,狠狠地劈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