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妻難當》 - 【賢妻難當】第123章
第123章 被扣押在那刷盤子嗎?
張淳兜兜轉轉一圈又回到了太子府,腆著臉當著太子殿下的面說了一通祝福二人天長地久,百年好合的吉祥話。
他哀歎了一口氣,神色落寞地說:「淳自出生就沒見過父母,一點他們的印象都無,今日去到鄴城的忠勇侯府,總忍不住想他們當年住在這裡的過往,每每令人潸然淚下。」
唐越無語地看著進入表演狀態的張淳,這小子當年只當個群眾演員實在是屈才了,看看那表情,那語氣,想讓人不信都難。
王鼎鈞一板一眼地站在他身後,也不揭穿他的謊言,不過如果殿下有問,他還是會實話實話。
雖然把那群流民趕走了,但偌大的府邸要修葺完好能住人恐怕也要一年半載。
「老侯爺是南晉的大功臣,不僅是一代名將,也同樣有著十分出色的政績,確實值得人懷念。」
張淳露出一絲苦笑,「能得殿下的讚賞是他們的福氣,可惜淳無法瞻仰先人的風采,接受先人的教誨。」
「那有何難?內廷有忠勇侯一聲的事跡,孤可以命人招錄一份給你。」太子昭別有深意地看著他說:「孤常聽父王提起老侯爺,,明言他是個知進退,審時度勢的良才。」
唐越摸了下鼻子,不忍心去看張淳的表情,太子殿下這番話可是警告居多,看來心裡還是記仇的。
張淳很努力地當自己沒聽懂他話裡的潛台詞,拱拱手真誠地說:「多些殿下提醒,淳一定會效仿先人,做個對國家對人民有用的人!」
「咳咳……」唐越聽不下去了,開口說:「那你不如先在櫟陽侯府住一段時間,等府邸修整好了再搬進去,順便醞釀一下感情。」
張淳立馬笑逐顏開,正要答謝就聽最大的祝說:「就不必勞煩櫟陽侯了,孤昔日有幸見過老侯爺一面,受過他的禮,他的後代便由孤照料吧。」
張淳的笑臉立馬韁住了,不過太子昭顯然沒打算顧忌他的感受,繼續說:「何況你認了王護衛做師父,住在太子妃也更容易受教,此事就交給王護衛去安排。」
「喏。」王鼎鈞應喏,伸手將哭喪著臉的張淳拉出了大廳。
唐越瞥了一本正經的某人一眼,笑著說:「他還小,你別太嚴厲了。」
「如此幼稚之人,不嚴厲管束一番,以後不知天高地厚,更容易得罪人。」
「好,您說的是,就按您說的辦!」
「這回不以他有心病為借口了?」太子昭露出個戲謔的笑容,一語道破唐越之前的謊言。
唐越也不尷尬,攤手道:「我只是看他年紀小,又是孤兒,一個人怪可憐的,才生了憐憫之心。」
「憐憫之心可有之,但也要分對象,皇甫淳此人太過偷奸耍滑,往好了發展,可以成為一代權臣,若是往壞的發展,可就是一代奸臣了。」
「那看來殿下對他的評價還很高啊,看得出他將比必有一番成就。」
「父王收了他城主的官職,卻沒有說終生不得錄用,一個現成的忠勇侯,培養起來總比平民百姓容易的多。」
「那殿下覺得他是可造之材?」
「只要不是朽木便可雕琢,他一個十歲的孩子,又頭腦精明,本身便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美玉。」
唐越心想:真看不出來啊,張淳那小子還能得到這麼高的評價,不過想想也能理解,他一個十歲的身體二十幾歲的靈魂,還是個地地道道的現代移民,必然有著超越這個年紀的精明,在別人眼裡就是天才了。
不過張淳能一個人在社會奮鬥那麼多年,摸爬滾打,確實比自己更容易適應陌生的環境。
「我要去藥鋪看看,殿下要一起嗎?」
太子昭點頭,讓人去準備馬車,唐越攔住他,說:「來鄴城許久,還不曾好好逛過,殿下不如陪我走一走?」
太子昭聽完眼裡的笑意更深了,拉著他去換了一套普通一點的衣服,然後肩並肩走出家門。
太子府的位置自然是絕佳的,據說與王宮的那條龍脈在一條線上,是歷代太子冊封後住的地方。
而太子昭之所以能在冊封前入住完全是因為他獨特的身份和被眾人默認的地位。
從太子府出來有一大段的空地,走上十幾分鐘才能看到人家,一座座高門大院,一看就是貴族所在之處。
「鄴城一共四個區,東南西北,北區即王宮所在之處,東區是貴族聚集地,剩餘的兩區便是平民的住所,正大街是隔開東西兩區的主街道,因此是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殿下小時候在王宮長大,後來出征,多年不在鄴城,對這座王城應該不熟悉吧?」
太子昭看著從他身邊走過的行人,他們或為生計忙碌著,或悠哉地欣賞著沿路的風景,而他,似乎還是第一次如此愜意地走在王城的大街上。
「小時候,有人告訴孤,宮牆之外的天下何等骯髒與混亂,宮內的生活何等的安逸和富貴,孤無法體會,便偷偷跑出王宮,想知道骯髒與混亂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那後來呢?殿下眼中的宮外生活是如何的?」
太子昭握住他的手,放慢了行走的腳步,「那三個嚴冬,似乎比今年更冷,下了很大的雪,孤穿著厚重的棉衣披著新做的火紅色狐裘,只帶了兩個小內侍,從後宮的一處破洞爬出來的。
當時不辨方向,隨便選了一個方向走,開始的時候還好,沿途避著人走,看到的也是高門大戶,除了沒有王宮那邊氣勢磅礡那般精緻,到也不顯骯髒和混亂。
越走越遠,街上只有衣裳襤褸的百姓,看不到熟人,道路兩側的房屋被厚厚的積雪壓得搖搖欲墜,沿途能看到凍死在路邊的百姓和即將凍死的百姓。
孤當時很奇怪,就跑到一個縮在牆角的人跟前問:為何不回家?為何不穿棉衣?為何要坐在雪地中,孤至今都記得他看過來的眼神,絕望無助、麻木自嘲,然後漸漸變得貪婪和火熱。」
唐越下意識地握緊他的手,心提到了嗓子眼,沉住氣聽他繼續說。
他一直很奇怪,一個在王宮中長大的孩子,父親疼母親愛,是怎麼會在十歲這樣小的年紀離家出征,一去就是四年,並且有著振興天下的大志。
「當他朝孤爬過來並且伸出手的時候,孤問他:你想要什麼?他答:我想活著,我想活著回去見見妻兒。
孤又問:按你要怎樣才能活著?他答:很簡單,不餓肚子不受凍足矣。
孤很疑惑,這不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嗎?於是孤帶他去了最近的一家食肆,給了他食物,讓人給他買了一件棉衣,那食肆的東家見孤的華貴便一一照辦了。
待那人吃飽喝足,穿上棉衣,孤問他:如此簡單的事情你為何自己做不到?」
唐越提起的心落了下來,意識到故事情節的發展也許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狗血。
「孤那年是五歲,不懂人間疾苦,只會背幾篇文章 ,勉強舞得動大刀和長槍,所以在他反問孤:你可知道糧食從何而來?布匹從何而來?這南晉每年有多少人要活活餓死,又有多少人要活活凍死時,孤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他說:溫飽二字沉重地能將人的脊背壓彎,哪怕一輩子勞勞碌碌也未必能換來這兩個字,孤無法理解,問他:現在你吃飽了也穿暖了,你看,溫飽二字不就是如此簡單而已?
他笑了,鄙夷而輕視地笑,並未回答孤的問題便大笑著離去,你知道孤接下來要面對的什麼嗎?」太子昭自嘲地問。
唐越按照正常的套路想了想,「咳,你們當時應該沒帶錢吧?」
王子昭笑著點頭:「是啊,孤只知道有金銀,卻不知道金銀是用來做什麼的,所以那食肆的東家問孤要錢時,孤拿不出來。」
「然後呢?被扣押在那刷盤子嗎?」唐越打趣地問。
「那東家說:見你身上的裘衣還行,面前能抵剛才的飯錢和衣裳錢,便將孤的裘衣拿走了。」
「您那一件裘衣恐怕買下他的食肆都綽綽有餘了。」竟然被用來抵一頓飯錢和一件棉衣,浪費啊!
「孤當時只知道民間有以物易物的習慣,沒有多想便給他了,然後繼續往前走……還想聽下面的故事嗎?」
唐越想了想還是點頭,雖然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不過還是很好奇一個五歲的小孩第一次接觸到外面光怪陸離的世界會遭遇到什麼。
「孤原本應該在當時返回王宮的,可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便不顧他們的勸阻,繼續往前走,也是孤太大意了,不明白財不露白的道理,雖然孤當時一枚刀幣都沒有,可在有心人的眼中,孤本身便是一塊容易下口的肥肉。
又走了半個時辰,孤換掉了身上的玉珮,得了十枚刀幣,給了一對賣身葬父的姐妹,那對姐妹千恩萬謝,死活要賣身為奴跟著孤回去,孤只當她們重承諾,想到了宮中侍女眾多,便答應了。
她們二人說要回家將老父安葬,收拾好東西便隨孤回去,孤看時辰還早便隨她們去了,誰知……到了她們家中,喝了一碗熱水,孤便暈了過去,此時想起這些往事,依舊會慚愧不已。」
「防人之心不可無,殿下為何要慚愧,該慚愧的是那些利用別人善心作惡的人!」
太子昭撓了撓唐越的手心,衝他彎了下眉眼,哪怕只是那麼一點細微的弧度,短暫的幾秒鐘,也令唐越窒息了會兒。
「等孤醒來,反正自己被綁在一張床上,身上只穿著薄薄的裡衣,蓋著發著霉味的茅草被子而那兩名內侍則不知所蹤,直到此時,孤才意識到了不妙的處境。
之後的五日,孤被關在那黑屋子裡不得出門,每日只有一個發硬的飯團,從破爛的窗戶扔進來,連人影都沒看到。
第一天孤鬧著沒吃,第二日難耐飢餓吃了半個,只是那粗鄙的食物實在難以下嚥,從第三天開始,再難吃的東西到了餓的受不了的時候也是美味。
孤此生最煎熬的日子不是在戰場上,而是被人囚禁沒有自由的那些日子,生死未卜,無人交談。
第六天,孤終於被帶出了黑屋子,看到了幾個面容凶煞的匪徒,孤以為報出身份便能令這群惡徒俯首認罪,乖乖地將孤送回王宮,於是,孤又犯了一次無知的錯。」
唐越很不厚道地笑出聲,確實啊,這種時候,肉票如果沒有足夠的機智和忍耐力,就只會加速被撕票的危險。
試想一下,在那樣的環境下,太子昭說自己是王子,還是王后嫡子,那群匪徒恐怕只有兩種反應:一種是大笑三聲,高喊:你要是王子,老子便是玉皇大帝!然後一掌把太子昭拍暈!該幹嘛幹嘛去。
第二種,將人上下掃了幾遍,相信了他的話,心生恐懼,嚇得屁股尿流,不過為了活命,人是肯定不能送回去的,所以只有一不做二不休,把人乾脆利索地卡嚓了!
唐越更加好奇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一個五歲的小孩最後到底是怎麼脫險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