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妻難當》 - 【賢妻難當】第134章
第134章 禮不可廢
「九百九十九階的台階又被譽為天階,只有王族只能才能踏上天階。」
唐越喘著氣轉頭往下看,他們已經走了一半有餘,整條通天台階上只有他和太子昭,寒風吹來,彷彿要將他二人帶入九霄之上。
他想,歷代帝王都喜歡搞這種噱頭,大概也是為了這種俯瞰蒼生的快感,為了顯示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
太子昭握緊他的手,牽引著他往上走,越往上越冷,不過唐越此時也感覺不到了,層層疊疊的衣裳下還冒出了汗。
「只有王族之人才可登上台階,那祖廟中難道沒有奴僕嗎?打掃的人總有吧?」
「祖廟中有侍奉祖先的族人,一般是犯了錯被貶至此或者自願盡孝的族人,他們長伴青燈,終年不下山的。」
唐越覺得這和坐牢沒什麼區別,這地方看似宏偉輝煌,可到處是冷冰冰的閣樓和更加冷冰冰的牌位,在這樣的地方生活和出家有什麼兩樣?
九百九十九級的台階說多也不算太多,只是要一口氣爬完實在難為人,唐越看著身邊面不改色的少年,笑了聲:「以前有沒有走到一半就倒下的新娘子?」
太子昭轉頭看他,也露出一道輕笑,「自然有的,不過通不過這道考驗的女子是沒有資格成為太子妃或者王后的。」
唐越摸了下鼻尖上的汗,深深地吸了口氣,「這樣啊,那萬一我倒下了?」是不是這樁婚事就不算數了?
「有孤在,豈會讓卿倒下?」太子昭撩起袖子給唐越擦掉額頭上的汗,又親吻了一下他的臉頰,然後在他身前蹲下來。
「上來,孤背你上去!」
唐越哈哈一笑,拍了他的後背一記,「別鬧,還不到這個地步!」
作為一個男人,如果真要讓人背上山,那丟的可就不是他一個人的臉了。
他推開太子昭,先一步走上台階,繼續完成這段漫長的考驗。
太子昭也沒有堅持,兩人走走停停,終於在一個時辰內爬上了山頂,唐越此時已經被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了。
站在山腳下仰望時,他只覺得這座廟恢弘大氣,真正站在它面前,他竟然有種身臨仙境的感覺,而自己成了一顆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塵埃。
他驚歎了一聲:「這是怎麼做到的?難道這裡的一石一木都是從山腳下運上來的嗎?」這得花費多少的人力物力,多少的時間才能完成這項壯舉?
「想什麼呢?」太子昭捏了下他的掌心,「這山上多的是樹木與巨石,只是花費的人力確實不少,而且耗費了整整兩代君王才建成了這座祖廟。」
「請殿下與太子妃入殿!」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了唐越的感慨,他循聲看去,只見大門外站著兩排年紀不一的男女。
他們身穿素色長衫,廣袖寬腰,頭髮如道士一般高高束起,面容表情平靜無波,簡直蘇丹到了極點。
這些,大概就是常年在祖廟侍奉的王族之人了。
只是從他們身上,唐越感受不到一點煙火氣息,更不像個王族子弟,唐越印象中的王族之人,應該或像太子昭這般,胸懷偉岸,聰慧過人,或像太子賢那般,野心大肚量小愛算計,或者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也行,而不該是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淡漠。
太子昭領著唐越在門外磕了頭,然後帶著他走進大殿,與宏偉的外觀相比,祖廟的內殿瀰散著煙霧,正前方兩排金子鑄就的牌位反著光,令人無法直視。
又是一套繁瑣的程序,念祭詞,三拜九叩,聽那位老王叔誦讀冗長的祝福和告誡,等他們再走出這座殿宇一般的廟,天已經開始黑了。
「要下雪了。」太子昭替唐越裹上厚厚的狐裘,摸著他冰冷的面頰,「下山吧,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
唐越回頭看了一眼重新關上的大門,「這山上的終年寒冷,他們的身體熬得住嗎?」
唐越畢竟是醫生,第一反應是要不要送點御寒的湯藥上來,否則不用幾年他們肯定要犯上風濕病,到了老就受罪了。
太子昭低沉地笑笑,「你不用操心這些,待孤登基為王,你成為這一國之後,再來操心這件事吧。」
唐越臉紅,尷尬地咳嗽兩聲,瞬間明白了太子昭的意思。
也是,這些人就算是被困在這裡也是王族子弟,除了自由肯定過的不差,相對於貧苦的老百姓,這日子已經很悠閒了。
下山的速度就快多了,唐越他們趕在天黑之前抵達了山腳,風雪漸大,等候他們的人一個個成了雪人。
「讓各位久候了,回府喝杯喜酒吧。」太子昭回去也不騎馬了,鑽進唐越的馬車裡,和他偎依著走了這一段路。
唐越已經累的沒力氣了,靠在太子昭身上閉目養神,心裡還有些糾結,這成親的最重要一個步驟可是洞房花燭夜啊,怎麼過?
當初唐越答應太子昭嫁給他的時候約法三章 過,這洞房肯定是不能洞的,不過時過境遷,此一時彼一時,他現在無論身還是心都接受了太子昭這個人。
唯一有點介意的就是太子昭的年紀了,這個年過了才十五歲的少年在唐越眼中毫無疑問還是個孩子,哪怕他各個方面都已經成熟的不能再成熟了。
「到了,在想什麼?」太子昭特殊的音量驚醒了唐越,他睜開眼睛,對上太子昭炯炯有神的雙眼,嘴角下意識地勾勒起來。
「在想今夜怎麼過。」唐越直言不諱地說。
太子昭眼神一變,直勾勾地盯著唐越的眼睛然後視線從上往下,逐漸抵達唐越的下腹。
一下唐越下腹一緊,下意識地加緊雙腿,然後從太子昭身上挪開,整理了凌亂的頭髮,再把髮冠帶上。
太子昭嘴角抿了一下,微微往上翹,眼底散發出喜悅且揶揄的神色,「若是你不願意,孤可以等。」
這可真是對唐越莫大的寬容了,唐越想不感動都難,「今日殿下也累了,不如……嘿嘿,咱們就早點歇息吧?而且殿下晚上肯定要喝酒,喝醉了直接睡覺多好!」
太子昭伸長腿,一隻手抵在額頭,難得露出痞子一般的笑容,「孤的地盤,誰敢灌醉孤?」
馬車已經停了,唐越不想和他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便先一步跳下馬車,把等在馬車外的人群唬了一跳。
許太傅不贊同地提醒他:「太子妃殿下,君在前臣在後,您怎可先行?」
這些規矩唐越是知道的,與比自己等級高的人走在一起時,必須落後至少半步,以示恭敬,如果是在君主面前,那是萬萬不能用屁股對著他的。
唐越平時都入鄉隨俗,在外人面前也很講規矩,只有在自己人面前才會無視這些條條框框。
他暗暗捏了把汗,正打算說兩句好話糊弄過去,就聽到太子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孤准的,太傅無需計較。」
意思是:連他這個正主都不介意了,你們囉嗦個什麼勁?
許太傅反駁;「殿下,禮不可廢!」
「太傅一定要在孤的大喜之日討論禮儀問題嗎?」太子昭沉下臉,一臉的不痛快。
這許太傅是他年幼時的先生,教他習文斷字,不過就是迂腐古板了些,大王派他來主持婚禮恐怕也是為了不出差錯。
太子昭原本更加中意由衡國公主來主持婚禮,一來是衡國公對唐越讚賞有加,二來也能給唐越漲漲面子。
許太傅官高是不錯,可是和唐越沒有私交,自然什麼事都一板一眼的來。
許太傅為難德看了下四周,然後彎腰做了個揖,換了個話題說:「時辰不早了,殿下和太子妃快入府吧,賓客已久候多時。」
見他先讓不了,唐越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回了他一個禮,「是越累糊塗了,多謝許太傅提醒。」
許太傅沒想到唐越還會主動認錯,老懷安慰,暗道:「難怪這唐家小郎君能入太子殿下的眼,光是這份豁達的心性就難能可貴啊。」
唐越本身就不是個會囂張的人,給他再多的資本他也是如此,這是一個人內在的本質,也可以說是一個人的教養。
也難怪有人說,櫟陽侯家的小郎君看著實在不想鄉野出身,那份氣質和談吐,不是高門大戶如何能教養出來?




